地域黑,这个问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改革开放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河南人承受了最多的地域歧视。最广为流传的莫过于偷井盖的说法,仿佛中国各大城市的井盖都是河南人给偷的。 可想而知,这件事既无法证实,也无法彻底否认。河南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背上了黑锅。试问,谁又能查证到底是河南人偷的呢?而你又如何证明河南人没有偷井盖的动机?在那个没有天网、信息闭塞的年代,这种指控既难以证实,也难以反驳。你说自己没偷,又怎么能证明全国一亿河南人都没偷? 每当与外乡人就此辩论,总觉得争论毫无结果,仿佛在骂街,自己也忍不住鄙视自己。于是后来,每次遇到类似歧视场景,我都选择不辩驳,否则显得智商也不在线。整个社会公然的地域黑,对每一个河南籍的普通人伤害极大,不仅在就业时遭受歧视,个人自尊也常被践踏。2005年,深圳黄龙塘市场附近的街头甚至挂出了坚决打击河南籍敲诈勒索团伙的横幅,毫无实证可言。 这种赤裸裸的歧视行为,很快引发公众愤怒。法院判决下,挂横幅的派出所人员最终公开道歉。偶然间,我看到央视名嘴白岩松的一段评论,他直言这种地域黑完全不合情理:河南什么样,中国就什么样。仔细翻看历史,历朝历代,河南的走势,其实就是中国的缩影。在中国最新的姓氏调查前五位中,有四位祖上都是河南人。 的确,中华文明诞生于中原大地,中国绝大多数人的祖源都与河南有关。河南人勤劳、朴实,是国人特征的浓缩体现。改革开放后,经济重心转移,河南逐渐成为边缘地带,也因此被地域黑盯上。 如果把长三角比作西欧的富庶,珠三角像北美的后起之秀,山东如日韩般吃苦耐劳,那么河南就像中国本身——人口众多、土地有限,曾经的经济文明中心,逐渐被工业文明取代。河南遭受地域黑的历史,也像极了中国被黑的历史。 最早对中国进行系统性的负面描绘,是沙俄。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中国之际,俄国哲学家索洛维耶夫出版了《关于非基督徒的故事》,半宗教性质的小说中描写蒙古人及其后裔犯下的种种罪行,并预言泛蒙古主义将卷土重来,包括中国、蒙古甚至日本。其设想中,第二个蒙古帝国的可汗由日本人担任,母亲是中国人,中亚成为据点,势必挥师欧洲。

美国作家曼森的《黄huo在行动中》则描绘了日本在战胜俄国后对美国的进攻计划,叙事生动,1911年重印19次,可见其在当时的影响力。在义和团运动五年后,英国作家普特南·威尔用书信体写半自传体小说,强调只有置身北京,才能感受到义和团屠杀带来的恐惧。 这些带有恐怖色彩的文字迅速在欧洲传播,黄种人如同瘟疫、蝗虫,支配了欧洲人的恐惧。随后日本发起大东亚共荣圈,似乎在验证这些欧洲人的预言。2020年全球疫情爆发后,欧美媒体将新冠病毒与中国挂钩,引发全球范围的恐华、排华浪潮。大量华裔在公共场合遭受讽刺、孤立甚至暴力,亚裔面对种族歧视和疫情恐惧的双重打击。亚洲人权组织与旧金山州立大学成立的STOPAAPIHATE数据显示,仅6周内,美国各地举报的事件就达1710起,其中不仅有言语骚扰,还有严重的暴力事件。 河南,正是中国的枢纽,中国也是世界的枢纽。地处中华腹地的河南,历史上就是文明的发源地。这并非偶然。来过郑州的人都知道,这片黄河冲击平原种地极为方便,土壤松软肥沃,水资源丰富,即使徒手挖坑种下种子,也能顺利发芽。开封至今已被黄河携带的泥沙覆盖七次,每一次都能让贫瘠的土地重获新生。河南因此孕育了四大古都:洛阳、开封、安阳、郑州,成为中华文明的重要摇篮。 直到安史之乱前,中国人口重心一直在黄河中下游,安史之乱后,人口逐渐南迁。唐宋以前,江南仍是刀耕火种,土地贫瘠,需要隔年轮耕。宋代小麦耕作技术提高后,江南土地利用率才显著提升。到南宋时期,中国的经济中心才逐渐南移。 世界经济中心的转移同样如此。15至18世纪,中国是全球贸易中心,主要出口香料、茶叶、瓷器、棉布和丝绸,而欧洲缺乏可对等输出的高价值商品,大量白银流入中国。明清时期,江南丝织品通过菲律宾转口至墨西哥、日本,利润高达十余倍。中国长期领先于世界制造业,但工业革命爆发在欧洲,而非中国。 原因在于中国劳动力丰富,缺乏推动科技替代劳力的压力。欧洲人工成本高昂,加之小冰期带来的饥荒、疫病,使得人口锐减,迫使欧洲必须创新生产方式。清末鸦片贸易、大量白银外流,加上赔款压力,使中国经济衰落,河南也随之失去经济中心地位。 无论是商周还是宋朝,河南始终是全国经济与文化中心,即便今日,河南用不到全国六分之一的土地,却生产全国十分之一的粮食,继续保障国人的温饱。然而,工业文明到来后,沿海地区优势凸显,河南逐渐边缘化。

河南几乎是中国的缩影,曾经辉煌,却在文明与经济中心转移中逐渐失势。中国同样经历了被外界误解与污名化的过程,河南的地域黑,正是这种历史缩影。然而,随着国家富足,河南经济稳步提升,国人的形象与河南的形象也在悄然改变。返回搜狐,查看更多